那张歪歪扭扭的白纸条就贴在仪表盘边上，蓝色圆珠笔写得特使劲，像是要把纸给划破了：“春节加收5元，请谅解。”
说实话，我当时盯着那几个字，心里真不是滋味。
这哪是调价通知啊？
这简直就是从命缝里生生抠出来的一声喊。
早些年可不是这个光景。
那时候平台这帮孙子还求着司机出车呢，红包满天飞，补贴厚得能烫手。
你猜怎么着？
那时候开车的是爷。
可现在呢，算法成了监工，司机成了碎催。
前两天在充电站，我撞见了老李。
这老哥跑了五六年了，那辆埃安S伺候得比亲儿子还亮。
可他那张脸，跟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烟灰似的。
他递给我一根皱巴巴的烟，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地。
他说：“社长，你说我这算公然叫板吗？
我这是没辙了。”
这事儿就像大年三十去饭馆吃饭。
厨子舍了自家的团圆饭给你炒个菜，你多给十块八块的“过年钱”，大家心里都舒坦，这叫人情。
可到了网约车这儿，人情被算法给锁死了。
老李跟我算了一笔账。
平台说发补贴，一单才两块钱。
这两块钱够干嘛的？
电费涨了，路边摊的一碗清汤面都涨了。
两块硬币掉地上，弯腰去捡都嫌费腰。
平台还得抽走三成佣金，落进兜里的全是透支脊椎换来的血汗。
台州那边几千个伙计抱团取暖，约好了共同进退。
在冷冰冰的合同面前，这叫违约。
可剥开皮肉看骨头，这叫自救。
老李前天拉个后生，人家瞧见纸条，二话没说扫了五块，还祝他新年好。
讲到这儿，老李眼圈直接红了。
那是尊严。
要是换个挑刺儿的，反手一个举报，老李那天就算白忙活，半个月口粮都得赔进去。
其实乘客心里都有杆秤。
大家反感的不是那五块钱，而是这种“非职业”的索取。
可专业也得有个前提，得给人留条活路。
价格战打得天昏地暗，司机在驾驶位上一钉就是十五个小时，颈椎腰椎没一处好地方。
这就是个移动的笼子。
评测豪车的人爱讲匠心、讲美学。
老李眼里，这车就是个挣钱的农具。
那张五块钱的纸条，就是他在笼子上生生抠出来透气的一个小洞。
真正的别扭在哪儿？
平台作为定规矩的人，坐收渔利，把生存压力全甩给了底层。
它坐在高台上旱涝保收，任由司机和乘客在五块钱的泥潭里互相伤害。
老李最羡慕出租车，人家有“身份”，加价理直气壮。
网约车说白了就是编外人员，干活时是主力，谈待遇时就成了自雇。
聊到最后，老李掐灭烟头，准备接下一单。
他问我：“社长，你说咱们这行，以后还能好干吗？”
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，一时间真没词儿了。
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：“慢点开，平安就行。”
老李的车缓缓开走，那张纸条在阳光下特扎眼。
这五块钱发不了财，也就是收工后的一份热乎盒饭。
法律上理亏，但在人情里，它带着点活人的热气。
往后在路边碰上这种贴条的，要是手头宽裕，就多给一份体谅吧。
发动机响声背后，都是一个个硬扛生活的脊梁。
这事儿没法分对错，它是时代齿轮转得太猛时，生生挤出来的点点血色。
看着心里发堵，可你得直面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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